文化与历史


来新加坡几年,平均每年都会参加一次婚礼。这次是参加马来人婚礼。
  
马来人婚礼,几年前我的一个同事结婚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华人的婚礼总是在饭店举行,而马来人就是在组屋楼下办,热热闹闹,宾客来往络绎不绝。那次婚礼是在白天,我们这帮同事被安排在下午4点到6点。去了就是吃,吃完了下一拨接着上。新郎新娘坐在那里当道具,供人拍照用。当时我懵懵懂懂,只是跟着同事们有样学样。这次会如何呢?
  
新加坡人有个臭名昭著的缺点,就是婚礼不准时。如果婚礼说定在7点,那么8点能开始就很不错了。所有的人都抱怨这个问题,报纸上也经常提出批评。可是奇怪,一向规矩的新加坡人就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
  
事先跟一个马来朋友打听了一下,他说这个坏习惯只属于华人,马来人从来是准时的,让我一定不要晚点。婚礼是7点开始,我们有事耽搁了一下,紧赶慢赶,7 点10分到了。一看,根本没几个人。。。一位老伯伯上前,问明白我们是女方的客人,请我们找个桌子随便坐,自己倒饮料喝。我们找个了空桌子,坐下。我四处走走,拍几张照片。

新加坡人大部分居住在政府建设的高楼,称作组屋(HDB)。组屋的一楼通常不住人,成为有盖走廊(void decker),供人们聚会休息、举办活动。马来人习惯在这里举办婚礼,而华人习惯在这里办丧事。走廊里搭起布幔,摆了大约60张圆桌,用白布一盖,显得整洁典雅。
  
在马来人的文化里(也许是伊斯兰文化影响),以白色为圣洁,所以婚礼总是以白色装饰。走廊的尽头,摆着鲜花装饰的花床,这是供新郎新娘坐的。

客人渐渐来了一些。新加坡的华人,大概是华人世界里最不讲究穿着的。即使在婚礼这样的场合,仍然非常随便,穿着T恤、牛仔裤甚至短裤就来了,犹如去食阁吃一顿午餐。我是宾客中穿得最正式的男宾,衬衣西裤皮鞋领带,看起来象个销售。
  
不过马来人穿得还是很正式的,人们都穿着闪亮考究的民族服饰盛装出场。
  
我旁边的桌子,坐了一桌马来美女。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马来美女齐齐坐在一起,于是偷拍了几张。

一直熬到8点半,婚礼终于开始了。音乐响起,新郎新娘从楼上走下。一对新人从人群中穿过,走到花床前,坐下。人们拍照。

新郎剃成光头,这大概是风俗吧。他手持短剑,很憨厚的样子。

没有双方父母出现,也没有领导讲话。拍完照片,新郎新娘被引领到旁边的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饭菜。这就表示可以吃饭了。愿意跟新郎新娘说话的,排起队挨个上去说话。其他人则排起队去领自助餐。
  
食物没什么可说的,是我一直吃不习惯的马来餐。一盘米饭,自己再盛些牛肉、羊肉、鸡肉、虾等等。一会儿,就吃完了。
  
吃完了,节目开始。首先,新郎新娘表演切蛋糕。说”表演”,因为新加坡的婚礼,切蛋糕都是摆个样子照相,那蛋糕也只是个模型而已。

切完蛋糕,司仪上场。先找新郎新娘的嘉宾,出些关于新人的问题,答对了有奖品。然后,再问新郎新娘关于对方的问题。

九点半,节目就结束了。愿意跟新人寒暄合照的,去拍照。想回家的客人,就可以回家了。
  
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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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国外四处走走,呆一段时间,回国再看,有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就是:中国正在日益日本化,这与网络上日益高涨的反日浪潮,形成鲜明的讽刺。

这并非耸人听闻,而我也不是愤青。看看我们周围,年轻人对名牌服装的追求程度,他们穿着打扮的口味,电视中综艺节目的风格,超级市场中的商品种类、人们对服务水平日益提高的要求、对高档电器的喜爱。。。种种这些文化上的改变,打着”与世界接轨”的旗号,是接上了美国的轨?欧洲的轨?还是日本的?在我看来,是越来越偏向日本化。欧美人的行事风格不是这样的。

不管我们喜欢与否,从1970年代以来,日本就成为东亚现代流行文化的发源地,并且深刻地影响着台湾、香港、韩国。改革开放以来,又以”港台流行文化”的面貌,在中国大陆传播。

如果需要举出例证的话,我首先会想到两点。1.年轻人对名牌服装的热爱,这是你在欧美不容易看到、但在日本非常普遍的现象,以及社会对昂贵的奢侈消费品的热爱,比如洋酒,也是如此;2.那种主持人故意装傻充愣的综艺节目,也是你在欧美看不到、而由日本发明的东西。日本在文化意义上仍然是个等级社会,娱乐明星虽然收入丰厚,但仍然是”伶人”,社会地位并不高,漂亮的女明星嫁入豪门的事很少发生,而是在自己的圈子里恋爱婚配,所以艺人在电视上故意丑化自己娱乐众人是很自然的事情。

本人并不反日。对日本文化中的大部分东西,我都欣赏并接受。但以上两样恰好是我不太喜欢的。在国外,你会发现东亚人有着与众不同的特性,比如有些”奢靡”。我很难把这种特性归为儒家文化的作用,因为儒家文化并不教导人们奢侈。我只能说,这是日本的文化影响。经过十几年来的传播,它已经融入了我们当下的流行文化当中,以至很难分辨出来了。

这也难怪,如今整个世界都在拥抱日本文化。十几年来,日本成长最快的出口其实是文化产品出口。看看数字:日本去年在音乐、游戏、动画片、艺术、电影和时装方面的出口收入,达到125亿美元,从1992年来增长了300%。而同期的日本总出口仅增长了15%(可怜愤青们还在抵制日本的工业品)。论流行文化、电影、食品、生活方式与艺术方面对世界的影响,日本已经超越英国、法国,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文化输出大国。日本已经从文化出口中找到新的自信、新的位置、新的影响力。

日本流行文化中给人印象最深的,首先是动画与漫画。从1970年代开始,美国一些崇拜技术的次文化圈子里的年轻人就开始热衷日本漫画,到了90年代,这些人很多因技术成了百万富翁,又把兴趣投入到其他日本东西上。去年,日本著名漫画杂志《少年跳跃》登陆美国,如今月销量已达到54万本。在美国销出54万本是什么概念?美国人口是中国的六分至一,54万本乘以6就是324万本,在中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只有《读者文摘》在最鼎盛期达到过每月300万本的销售量。

全世界有成千上万的孩子,每天都听着日语——在他们玩游戏的时候,在街机上,在电脑上,在任天堂或土星游戏机上。当他们长大成人以后,仍然会保持、并会产生对日本文化进一步了解的兴趣。

昆丁·塔仑蒂诺就是个例子。这个好莱坞天才的坏孩子,在成长阶段深受日本武打片影响(也包括香港武打片),他六年磨一剑的作品《Kill Bill》今年杀青,其中处处流露出日本式的”酷”。汤姆·克鲁斯与众多日本明星主演的《最后的武士》也即将在明年上映。日本文化以其自己的方式,通过好莱坞走向世界。

我们过去不难从众多音乐中分辨出日本民谣,但现在已经越来越难说出哪些是日本的流行音乐,因为我们的耳朵在80年代初就听惯了邓丽君翻唱的日本歌,后来又习惯了众多香港歌手翻唱的日本歌。商业时代听众的趣味决定了音乐人的选择,当作曲人也在作品中加入或多或少的日本元素以求畅销时,我们已经认为那是”自己的”风格了。如今主宰东亚流行音乐的风格称为J-Pop,是日本音乐人把美国流行音乐加以改造,使之变得绵软后的风格。近畿小子在中国大陆、香港、台湾的音乐排行榜上都名列前茅,Glay去年来北京演出,从机场开始就受到fans的狂热围堵。我们土产的”新人类”,简直就是日本”新人类”的克隆。

(说句题外话,我们的传媒在宣扬邓小平同志的丰功伟绩的时候,总不忘提他两次上了美国《时代》周刊封面,似乎那也是个荣誉称号似的。其实日本小天后滨崎步也上过《时代》周刊封面,鉴于她才20出头,仍有潜力可挖,追赶并超过小平同志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概五年前,中关村有个餐馆推出了曲水流觞——其实就是旋转寿司的翻版,如今在中国,旋转寿司店已经很多了。从世界范围来看,寿司已经越来越成为巨无霸那样的全球性食品。巴西的圣保罗是南美洲第一大城市,该市的寿司店,在数量上已经超过了传统的烤肉店。而法国巴黎的Rue de la Gaite,满街都是寿司店——而这一变化仅仅是最近两年的事。从新加坡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日本餐馆在数字上超过中餐馆只是个时间问题,在吃饭时间,寿司店外年轻人大排长龙,而中餐馆里经常只是上了年纪的顾客。

为什么日本成为东亚年轻一代文化的引领者?韩国娱乐业的分析员Karl Hwang认为:日本成功地把西方文化转变成自己的东西。对于韩国人和其他亚洲人来说,由于文化上的相似性,他们更容易接受日本化的西方文化,而不是”原始的”西方文化。

而三宅一生的首席设计师由潼直己则认为:日本文化吸收了外来的东西,然后加上了不同的阐释。”有人说我们没有正确理解这些海外事物的历史。但是我们在其上施加了不同的创造性——我们对美的感觉”。

(本文参考了华盛顿邮报文章——Japan’s growing export —- J-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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