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2005


有次我妈跟我感慨:如果共产党里只剩一个好人,那一定是你邓叔叔。

邓叔叔是一个国有大型建筑公司某下属分公司的党委书记。因为一些缘故,我父亲在这个公司里上至领导、下至工人,都有很多朋友。他的女儿,比我小四岁,是我父亲的学生;他的儿子,是我母亲的学生。有一段时间,我们两家住得很近,只隔一条小马路。

但我跟邓家不熟。我对父亲的熟人没有兴趣,如果是陪着父母遇到,我只是按要求打个招呼,然后就忘了他们的相貌。两家做邻居的时候,我已经离家上了大学,只在假期回来。邓家的人,我那时只记得他的儿子,会来我家补课。他的女儿,还是在国外才见到并成为朋友的。

但我肯定遇见过邓叔叔夫妇,在陪父母散步的时候,因为我记得我妈的感慨,说邓叔叔是个多么克己、廉洁的领导干部。

” 你知道老邓家的房子粉刷成什么样子吗?五颜六色。今天工地上剩下一罐白漆,就拿回来刷片白的,明天剩下一罐黄漆,就拿回来刷片黄的。整个家里,刷的什么颜色都有,我们看了都笑,哪有把家弄成这样的啊……你说他一个公司领导,从工地上拿罐整漆回来算什么呀?他不,对自己要求可严了”。我妈这么说。

我没有期待邓叔叔什么都不往家拿。那是八十年代,人们拿公家东西回家是非常自然、正常的事情。我们是个商业很不发达的北方小城镇,有些东西,除了”拿”公家的,简直没有其他途径搞到。比如我家要垒个鸡窝需要一点沙子,唯一的办法是到附近的工地去”弄”。我妈会给我一个簸箕–这种事情,还是小孩子出面比较好。人们编织起关系网,用人情交换着从各自单位弄来的常用或不常用的必需品。没有人情关系,你就什么也没有。邓叔叔拿的,是工地上的废物。

我没去过邓家,只能想象他们的房间里,拼贴成五颜六色的样子。我觉得,弄好的话,那一定很艺术。这个想象让我印象深刻。

出国后过了一年,邓叔叔的女儿也来到这座城市。大家经常聚在一起聊聊天,毕竟我们来自同一地方,父母还熟悉,在国外相聚也不容易。聊着聊着,话题很容易转到父母身上,我也知道了邓叔叔的更多故事。

邓叔叔出身于鄂西土家族的穷乡僻壤,他女儿随父母回去探望过。要到那个村寨,得坐一天长途汽车,还要步行半天的山路才能到达。那里人们的穷困,不是城里人可以想象的。邓叔叔是因为学习成绩出色,才从山沟里考出来的,在村人眼里,他是个大人物,是这个村的骄傲。”你们给我记住,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也就没有这个家,更没有你们。所以你们一定要追求进步”,这是邓叔叔常在饭桌上教训儿女的话。

他坚信,没有共产党提供的读书机会,他就会和其他村人一样,过着种地、放牛的生活。他是根据自己的经历,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个党,积极努力。他最热心的是政治思想工作,一直当书记、政工干部。

邓叔叔年轻时一表人材,又积极向上,不少城里女生心生爱慕。但邓叔叔的择偶标准是一定要吃得起苦,所以选了同样是从鄂西农村里出来的阿姨。

“我妈没有跟我爸享过一天福”,他女儿幽幽地说。”我爸就是那种农村人的想法,大男子主义。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对自己的妻子更严格”。

” 我小的时候,有次家属区停水,连做饭的水都没有了。我妈就提了个桶到单位,接了一桶水再提回来,被我爸爸看见了。我爸都气疯了,指着我妈破口大骂:你怎么可以占公家的便宜?!你叫我怎么出去见人?!我没有你这样的老婆!你不配做我老婆!你把这个水给我送回去!……我妈就一直哭,哭着把水提回去了……”

“我小的时候,有次家属区停水,连做饭的水都没有了。我妈就提了个桶到单位,接了一桶水再提回来,被我爸爸看见了。我爸都气疯了,指着我妈破口大骂:你怎么可以占公家的便宜?!你叫我怎么出去见人?!我没有你这样的老婆!你不配做我老婆!你把这个水给我送回去!……我妈就一直哭,哭着把水提回去了……”

邓叔叔对家人的不近情理,如果不是他的女儿聊天顺口说出来,我还真想不到。以前只听父母描述的邓叔叔,我以为他是个温和、细致的人。

直到他快50岁的时候,有一次,他给单位挣下来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工程项目。顺理成章,他应该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但此时传来个消息,上级公司可能升他的职。在升官与发财之间,毫无疑问他要选择前者。他一生的理想,就是在共产党的权力树上往上爬。于是他把工程交给别的同事,让别人大赚了一笔。他自己则静静地等着升官。

邓叔叔的可悲之处,就在于他一心在官场里混,却从来不懂得官场的潜规则。他坚信着共产党在学校里灌输的那些做人理念,也靠着遵循这些理念当上了一个小官,是个领导信得过的好干部。然而,或许是时代变了,或许是规则一直如此,想在官场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必须得厚黑。也许是他真的不懂,也许是他鄙视那种做法,他始终厚不起也黑不下。他的竞争者也想得到那个官位,人家去跑,去拉关系、送礼,而他则坐在家里等官位掉下来。他相信以自己的才干,这个职位肯定是他的。

这个职位当然被竞争对手拿走了。他女儿说,邓叔叔受到沉重打击,一下老了好几岁。这件事可能让他觉得,一辈子追求的目标,变得可疑起来,而家庭比他过去想象的,要重要很多。从此以后,他对妻子、女儿、儿子都和颜悦色了很多。

可能是从贫苦农村出来的原因,邓叔叔不看重钱,头脑里也没有”享受”这个词。他挣的那点工资,要供女儿、儿子读书,还要赡养双方老人。他们夫妻两口都出身农村,兄弟姐妹多,经常跟这位进了城、光宗耀祖的大哥要钱,邓叔叔从不拒绝。”你不知道我们家有多穷”,他女儿说,”你都想象不出来–连一件像样家具都没有。我们家的家具,就是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弟弟的床也是用箱子垒的,我们写作业也是在纸箱子上写”。

我们认识也有四五年了。她经常说,父亲变了。邓叔叔是重男轻女的观念,对女儿非常不好,经常打骂。”小时候我恨他,真是恨他,我曾想永远不原谅他。但我现在和他打电话,他对我非常客气,象欠了我似的,甚至说话的口气都象是在讨好我……我想我还是爱他的。他也老了”。

他们这个部属建筑公司,是七十年代末从外地迁来的,八十年代是他们的黄金期。不仅本地有很多建筑项目,他们还承建很多中国援外项目,很多人都在泰国、伊拉克、埃及工作过。这些国家现在看起来不算什么,但在那个时候,那些出了国的工人,他们的生活已经和外汇券、大件指标、友谊商店这些普通人可望不可及的名词联系在一起了。我有不少中学同学是这个公司的子弟,有些人的父母是领导、出过国,还被请到学校做报告,介绍国外的情况。这些同学父母的收入,是我父母的三倍。九十年代是中国建筑业的黄金期,却是他们惨淡的开端。政府的外援项目明显减少;在国外,中央投资项目减少,地方投资项目增多,但地方市政建设项目,当然优先给地方所属的建筑公司;他们只好把眼光投向外地,例如广东、海南,但他们这样的国有企业,要负担员工的生老病死,又怎么竞争得过那些以农民工为主的杂牌军?九十年代中期,公司就到了拖欠职工工资的窘境。原有的领导体系逐渐瓦解,下属单位各自为战,人员自由组合成承包队去承揽项目。凭着他们的权力、关系和施工质量,还是能接到一些项目,饿不死,但也吃不饱,而且这些工程都在很远的外地。

邓叔叔在儿子初中毕业以后,就到外地做工程去了。他身体不好,阿姨过去照顾他的生活,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儿子一个人在家,结交社会上的朋友,经常惹是生非,在公安局也挂了号,阿姨只好回来看着儿子。这也让邓叔叔夫妇非常后悔,感到亏待了儿子。儿子从事中国年轻人最常见的技术职业–给人开出租车。没有老伴的照顾,邓叔叔身体经常出问题,主要是经常陪人喝酒,这两年还做了一次大手术。

他的女儿在国外,做着一份薪水不高的工作,为了赚加班费,周末也不休息。除了应付自己的生活开销、付MBA学费,还要经常寄钱回家,给家里付房屋贷款、给父亲看病、给弟弟结婚买房,还要担心弟弟不要又惹出什么祸来。有次她弟弟涉嫌吸毒,被公安局抓去暴打了几天后,才通知他家。

去年的一天,邓叔叔的女儿突然有急事找我,问有什么办法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把钱汇回去。我想是不是她弟弟又闯祸了。然而不是,这次闯祸的竟然是邓叔叔。

邓叔叔在东北做的这个工程,他是副手,一把手在他们公司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有人检举他们有财务问题,上级公司也调查了。于是一把手被请到宾馆里双规,邓叔叔还有人身自由,每隔几天要去公安局报到,说明情况。

他的问题,就是有十万块钱,账目不明。这些钱基本就是请客送礼,钱经了他的手,但还没有做上账。那个被双规的一把手,说不清楚的钱有上百万。

我听了情况,第一反应是要请个律师,看看怎样洗清自己。我相信邓叔叔的为人,他要是贪了钱,他女儿早不用过着这样清寒的生活,自己这么紧张还要给家里寄钱。他这个人主要是头脑简单,容易相信别人、相信领导。而且他是做政工出来的,涉及到钱的问题没有细致的考虑,只要觉得没有揣在自己口袋里、对得起良心就过去了。我想他也就是犯了个财务手续不严的错误。没有被拘留,说明上面也认为他有问题但不那么严重。

然而这位邓叔叔–不知道生活在什么年代 –陷入极度复杂的情绪中。一方面,他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他相信党是了解他的,他只要把情况说清楚,党和政府不会冤枉他。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完了,见不得人了,心情沮丧,不仅足不出户,而且白天也拉上窗帘,整天闷在屋里对着电视机呆呆地坐着,材料也写不下去。忽然,又悲戚戚地觉得对不起家里人,给大家添了麻烦,听得阿姨和儿子毛骨悚然,怕他想不开。和女儿通电话时,又突然大叫让女儿寄十万块钱来,填上就算了–这大概是上级领导的话–要么就再也不要管他了。

我跟他女儿讲,钱可以寄回去,但是千万不能不明不白地交给公司,绝不能相信那些领导。他如果认定你有罪,交了钱就等于把罪名坐实了。另外,要赶紧找律师。我也通知我的父母,让他们也帮忙找律师。

然而这些帮助邓叔叔都不接受。他对律师事务所似乎有心理障碍,被家人带到那里,又百般找理由不肯进去。我父亲打电话去问,亲自跑去他家里看(我家已经搬到另外一个城市),邓叔叔又做出一付轻松的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没事,父亲转告我,但这跟我从他女儿那里听到的大相径庭。邓叔叔人已经垮了,在本地又没有亲戚朋友帮忙。我父亲给这个公司的其他朋友打过电话询问此事,别人的反应都很漠然。那个被双规的一把手,在公司里是个遭人忌恨的人物,至于邓叔叔,或许是他过去的形象影响了别人的看法,或许是因为整体的公司已经不复存在,各承包队各干各的、甚至还要竞争,总之在整个事件里,没有同事伸出援手。阿姨和儿子一筹莫展,只能每天和他女儿打电话哭诉。女儿想回去,邓叔叔坚决不允许。

邓叔叔终于被拘留了,转天公安局的人就来抄家。”他们家有什么可抄的呢?值钱的东西就一电视,还是黑白的”,我父亲闻知不解地说。最不可思议的是阿姨,来人问家里有没有存款,阿姨乖乖地把五万块钱的存折给人家看,立刻就给没收了。由于某些原因,女儿的十万块还在转账中,提不出来,阿姨和儿子有好几天都没钱花。

我听后的感觉是又气又怜。很难相信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邓叔叔和阿姨这样老实顺从的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连警察也不信–”你没有钱,怎么送女儿出国的?”,他没法设想这个党委书记的女儿完全是靠自己出国,过着清苦的日子还要支持家里。可这样愚笨(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尊敬的长辈)的人确实存在着。他们是完全党化教育的一代,已经象恐龙般罕有了,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反而相信党和政府会保护诚实的人……叹,好在我们这一代人,早看透了这世情,不会重蹈覆辙了。

阿姨早就退了休做家庭妇女,这时不得不一个人东奔西走,找领导、请律师,执拗地象找救命稻草一样找一切她认为可能帮得上忙的人,甚至连女儿的劝也听不进去了。其间还遇到过骗子,被骗去两万多块。阿姨已经麻木了。

嫌疑人不能见家属,在审讯期间也不能见律师,只能等案件移交检察院之后才能见律师。律师后来也换过一次。律师把情况讲给阿姨,阿姨转述给女儿已经走了样,再到我这里又要走样,所以案情发展我也不是很清楚。大致知道的是,律师的意见,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案子,无非就是请客送礼没有做上账。有些责任还是被双规的上司推给他的。那个上司很有头脑,很多他过手的钱,却让邓叔叔签字,邓叔叔毫不怀疑地签了。律师在会见的时候暗示邓叔叔,他也可以把责任推给上司、推给会计,或者对某些账坚决不认。

检察机关曾经认为证据不足,发回公安机关重审,我们一度认为看到了希望。然而邓叔叔似乎是有心和帮他的人对着干。他这个人听不懂律师的暗示,想的不是如何不被抓住把柄,而是因为相信这些钱没有进自己口袋,认为说清楚就完了,他的党和司法机关会还他清白,结果是滔滔不绝、越说越多、越多越说不清,象陷入渔网中挣扎,反而越勒越紧。他每天绞尽脑汁地回忆那些钱的去向,回忆了几个月,十万块钱的账,只有一万五仍然说不清楚。据律师说,他本来明明可以再推掉9000块,那就构不成起诉了,但邓叔叔就是听不懂那些暗示,逼得律师要疯了。

我听着这些消息,只有安慰他的女儿。邓叔叔落到今天,他应该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这个不是别人帮得了的。在其位谋其政,在官场生存,就应该了解官场的规矩。我了解他那种传统的人,本能地不想跟不属于自己的钱发生关系,要么就完全听上司的决定,这正是别人看重他的地方。但你坐项目领导这个位子,把钱弄清楚就是你的本分。弄不清楚,说严重些也是渎职。你自己不保护自己,指望抽象的党来保护你相信你,那不是做梦?!哪里有抽象的党,都是具体的人:警察、检察官、法官,定一个罪案,是他们升官发财的铺路石,怎么能指望他们给你公正?你只能自己保护自己,让别人抓不到把柄……亲人都已经尽力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了。他这么做,等于是自己挖坑往下跳,再高呼谁来埋我呀。

上个月,他的女儿回去,陪母亲和弟弟过春节。巧的是腊月廿七,判决下来了,邓叔叔被判刑一年,刑期从羁押日算起,五月就可以出来了。我听了,觉得已经是很好的结果,总算有了盼头,再熬三个月就行了。转天腊月廿八,他女儿去探监,送去衣物、吃的,这还是家人第一次探监。她说父亲苍老得可怕,人也变得呆呆的。在牢里还好,没有挨打,但是伙食很差,可以买监狱小卖部的食品,价格是外面市场的三倍。每个月家人得寄去五百块钱。我父母也去邓家拜年,阿姨比我母亲小好几岁,但看起来比我母亲老很多。

他女儿寄回家的十万块,也被折腾光了。每个亲人都帮她花了一点,父亲的律师费花了一些、母亲被人骗了一些、弟弟撞车赔了一些、为了捞回来去赌博又输了一些。弟弟要结婚,已经和女方合力买了房子,看到这家的窘境,人家不愿意嫁女儿了。谈了很多年的朋友就这么分手,而且让邓家把一半房款退回来。辛苦钱就这样花完了。而这个女孩,白天工作、业余读书,连男朋友也没有。她的坚韧,是我见过的女性中最强的。

她跟律师谈了,了解了案情。她现在的愿望,是要翻案,洗刷父亲的罪名。我劝她现在还是别想这些。翻案又要花钱,家里已经欠了债,哪里去弄钱?最重要的,一个人,如果自己没有心,别人是帮不上的,除非邓叔叔自己有决心这么做。

想想真是啼笑人生。从我一知道这件事,就觉得是天大的讽刺,任何人坐牢我也不会想到是他。邓叔叔,我母亲眼中共产党的最后一个好人,一辈子的目的就是追求进步,在政途向上再向上,为此不惜刻薄自己和家人,一生克己奉公,热爱并相信这个党,以做政治思想工作、教育别人为荣为乐,老来却落得坐牢开除党籍公职的下场,一生努力付了流水。不知过三个月他出来以后,在剩下的生命中还能做什么,还会不会有洗刷自己的志气?


- 评论人:如意

Fri Mar 04 10:24:33 CST 2005  作者邮箱 

曾经听说过的一句话,觉得引用在这里恰当不过了。只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人觉得愤懑不是,叹慰又不是了。毕竟,他还是个有信仰的人,只是软弱和有点”迂腐”了些吧,或者都是命运的安排,瞧,说不过,就拿命运来做挡箭牌,多轻巧。小时侯就想过好人与坏人的分别,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答案,后来,到现在,觉得,只要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好,就是好的了。毕竟人身渺小,用不着你能怎样造福社会,做到自己满足,不殃及他人已经很不错了。

Facing Window里的Giovanna Mezzogiorno,1974年生于意大利罗马。
故事情节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一位女性,过着非常boring的家庭生活,从厨房的窗口望出去,对面楼里住着一位帅哥。。。

Under False Name里的Anna Mouglalis,1978年生于法国南特。
故事讲的是,一位著名作家,过着隐名埋姓的生活。他从法国去意大利参加继子的婚礼,途中偶遇一美女,缠绵一夜,第二天才发现美女竟然是继子的新娘。从此美女就进入他的生活中。。。作家隐名,跟他涉嫌剽窃一位早逝的老友的作品有关,可到底谁剽窃了谁,看完了也不明白。。。美女原来是老友的女儿,设下圈套来引诱报复他,用两人的性爱照片勒索他一笔钱,还让他失去了妻子。。。美女还是爱上了作家,最后突然发现作家才是她亲生父亲。知道了结果,我却仍然不能理顺误解的开端。。。

Look At Me里的Virginie Desarnauts,1974年生于法国图卢斯。很不错的社会喜剧片。这个就找不到剧照了,她在戏里演二号女配角。这个照片比电影里的形象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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