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公司HR找我,告诉我今年的年假只有15天能带到明年,还剩6天必须在年底前休完。年底将至,我的工作搭档还有3周的假要休,我们必须错开。这样我先他后。6天,加上周末,可以凑一个10天的假,不长不短,去个近点的地方,缅甸吧。
选择缅甸,首先是对这亚洲最后一个军人独裁的国家有些好奇。每个独裁国家,都声称本国有与他国不同的特殊国情。我读过缅甸的历史,也关注其时事,倒也没看懂其与地理位置接近、历史、文化、语言、民族都有很多相似的泰国、老挝、柬埔寨相比有什么本质上特殊的国情,也许就是特殊地穷吧,可这又会与其独裁体制陷入循环论证。事实上,缅甸本来是东南亚比较富庶的国家,藏有大量物产资源,被称为”水稻与森林之国”,是世界主要的稻米输出国,大豆出口居世界第三位,森林覆盖率名列世界第33,高于美国及大部分欧洲国家,柚木储量占世界的90%以上。自从1962年奈温将军推翻民选政府实行军人独裁、走社会主义道路以来,缅甸就走上了一条贫穷与孤立的道路,经济每况愈下,到1987年已经被联合国列为最不发达国家之一,现在的人均年收入只有200美元–平均每天55美分的收入。所谓平均,就是很多人的每日收入还到不了55美分。
几个月前我写过关于缅甸的文章,写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昂山素季。在电视上看到她站在阳台上演讲的镜头,惊讶这个女人瘦弱的身体里似乎藏有与生俱来的感动世界的力量。她的父亲即缅甸国父昂山的传奇经历,缅甸与中国的特殊关系,都吸引着我。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在土耳其的时候,遇到一对奥地利的老夫妇,还有一对捷克的年轻恋人,聊起东南亚,都说缅甸风景优美、民风淳朴,是东南亚最值得一去的国家。真的?这样,让我对这个中国的神秘邻国产生了兴趣。
记得最早背包旅行的时候,把旅行看成一件大事,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搜集目的国家的各种资料。后来跑得多了,功课早已不做。就我个人而言,旅行的决定总是突然做出的,去哪里也是一拍脑门想到的,机票总是在最后一刻才拿到的,而行程总是在飞机上开始安排的。人在路上,最重要的三样东西:钱(包括信用卡)、护照、机票(有时候在入境时需要做为证明文件)在,其他就都无所谓。如果再需要加上一样,那就是一本Lonely Planet,这本书虽然信息经常不准确,不可全信,但对英语读者来说,仍然是无可替代的旅行者圣经。
工作繁忙,这次也不例外。出发前两天,拿到机票,买到Lonely Planet Myanmar。出发前一天,交请假报告,交接工作。出发日,上午收拾行李,中午起飞。
我们买的是缅甸的航空公司的班机。在办登机手续的柜台前,看见几个皮肤黝黑、行李车上摞着一个个大纸箱子等待托运的乘客,心想这就是缅甸人了吧,买了很多东西带回给国内的亲戚朋有,想必20年前,我们中国人乘飞机回国,也是这样吧。我前面的一个年轻人,被告知随身携带行李不得超过7公斤(不是10公斤吗?不知是机场的新规定还是缅航的规定),他一次次地走到隔离线,打开箱子,取出一些东西给送行的伙伴,再返回来重新称重量。
办好登机手续,要进入边检了。去缅甸的乘客要走一条特别的通道–从一个空荡荡只摆着几台扫描仪的屋子里穿出去。只是走一下,没什么特别,但是感觉已经很特别了。
缅甸的所有国际机场(也就是仰光和曼德勒),都没有用于起降大型客机的跑道。我们坐的是麦道82,四人一排;回来则是波音737,六人一排。在缅甸国内飞,坐的是法国ATR-72螺旋桨飞机。
坐飞机,我通常是上去,扣好安全带就睡。起飞不会惊醒我,第一次睁眼就是发餐的时候了。降落也不会惊醒我,有时候其他乘客把我从梦中叫醒:下飞机了。–不过这次不敢,两个半小时后我就得决定去哪儿住呢,于是开始读书,考虑今晚住在哪里?今明两天要去什么地方?。。。先把书上推荐的仰光景点做个选择,在地图上一一标出位置,然后再看哪家旅馆处在离这些景点都不远、又安静的地方。旅馆要多选几家,防止订满,或者看了房间不满意,也可以走人。从来不提前预定。
这本书也有意思,不知道Lonely Planet书系中,有几本象这本缅甸一样,从第一行正文起就做出一个辩解的姿态:
你应该去缅甸吗?
很多人问我们为什么出版这本书。我们的回答总是一样的:我们Lonely Planet相信对于宽容、理解和民主而言,旅行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推动)力量。
。。。。。。
接下来就是解释为什么旅行对专制国的人权进步是正面影响。。。Lonely Planet从出版这本书中并没有赚到多少钱。。。而且每年他们会捐很多钱给国际人权组织。。。
对,出版缅甸的旅游书会受到西方公众舆论批评。1990年代以来,缅甸逐渐开放,允许私有经济。缅甸军政府将1996年定为”缅甸旅游年”,并为此兴建了大量的旅馆等设施。但是,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昂山素季向国际社会发出呼吁,要求抵制任何形式的去缅甸的旅行,以此孤立军政府并推动改革。很多缅甸人也支持昂山素季的立场,他们认为旅游业赚来的钱都直接间接进了那些独裁将军的腰包。每个外国旅行者,到达缅甸机场都必须兑换200美元的外汇券,这已经成了这个受孤立的独裁政府获取外汇的主要途径之一。再有,缅甸仍然使用强制劳动,使用政治犯、童工做苦役,很多旅游景点、基础设施,都是靠这种苦役修建起来的。所以,去缅甸旅行,几乎象去红灯区一样是不道德的;而出版关于缅甸的旅游书就类似于编制买春指南了,难怪Lonely Planet一再自辩。他们所做的努力,包括在书中尽量区分开,哪些酒店是政府开的,哪些酒店是私人开的;哪些交通运输是政府经营的,哪些是私人的,甚至哪些景点是政府用强制劳役建起来的,并鼓励旅行者尽量避免使用政府设施。
从书上看,缅甸似乎是个类似朝鲜一样敏感的国家。缅甸虽然孤立,但是对外国媒体的批评很在意。在机场,如果你是持旅游签证但又带了笔记本电脑的话,他们就会怀疑你是记者。如果你带了手机,仰光机场会代为”保管”,直到你出境还给你。在机场,每个外国旅行者都要强制换200美元的外汇券。还有,外国人会经常遇到检查证件的情况,甚至在机场就要被不同的人检查上三四次。。。这些都让我想起以色列来。
特别注意的一条:在缅甸,绝对不要主动跟缅甸人谈政治。你一个外国人没有事,你的谈话伙伴一旦被人告密,那就遭殃了,书中举了几个这样的例子。对于外国人禁止的事情,是拍摄军人、军事设施,昂山素季的家,那会没收相机胶卷,人直接送机场遣返。再有缅甸仍然有很多地方是外国人禁区,外国人也不许自己租车在国内旅行,只能雇当地司机。
缅甸通行三种货币:1。美元;2。外汇券,购买时与美元等值,但兑换成缅元时比美元略低;3。缅元 Kyat, 读做chat。缅甸人说Ten thousand Kyats的时候,听起来就好像Ten thousand just,当他宰你的时候容易令人气愤。
“砰!”,身后突然传出巨响,左右乘客面面相觑–什么声音?渐渐地有股焦糊的味道飘过来,人们有点骚动不安。–还好,是一个小孩子带了个气球,受不了机舱压力,爆了。
接着看书。正好翻到:缅甸航空(MA)。缅甸航空是世界上最不安全的航空公司之一,要尽量避免乘坐。。。哦,我顿时觉得自己此刻离上帝是如此之近,是不是登机前我们走了特别通道也有用意?不由得看了看左右乘客亲切生动的脸。罢了罢了,生死有命,上来了就下不去,管他呢。
再往下看,舒了一口气。原来我坐的不是缅航(MA),是缅甸国际航空公司(MAI)。而MAI是台湾长荣航空(还好不是Air China)的子公司,1993年成立的,今年恰好10周年。
蓝色的安达曼海退后,机翼下出现了斑驳的土地,出现了房子。。。这样,有惊无险,我们在仰光国际机场降落了。机场冷清,停机坪上只有飞机三两只。飞机滑行停下后,离机场大厅只有200米远,不过还是有摆渡车把我们载过去。
摆渡车是日本制造,我排队下机的时候呆呆地望着车上的几个汉字,大概是”危险品禁入”。这个车给我一种怪异的感觉,但我当时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进入大厅。排队过关的人并不多,但每个人的处理时间却特别长。各国边检都是一个官员坐在那里盖章,而缅甸是三个!而且每一个官员都很认真负责,还好我这队是三个官员MM。–你看我的护照,我就看你喽。护照从一个官员传到另一个手里,每一个人都要仔细看一遍,大概是显得自己这个位置重要,不能精简吧。
中间有一位MM离开了,于是工作停顿,大家都停下来也不说话,默默地发呆。用了10分钟的时间,我终于被MM们看够了,护照回到我手上。其实人家这么慢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快也没用。–行李还没出来呢。
于是乘客们围站在行李传送带周围等。。。,出来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纸箱子们出来了,过了15分钟,我才等到自己的包。
边检柜台外兑换缅币、外汇券的工作亭还在,但已经不是强制的。也没人拦住我检查。一切都非常顺利。
出了机场,立刻被出租车司机围住了。
“某某旅馆”。
“美元还是缅元?”
“美元”。
“4块”。
“太贵,2块”。(Lonely Planet写的机场到城里出租车费是1500缅元,还不到两美元)
“2块实在不行,绝对不行,4块”。
我从来不买机场趴活司机的账,走人。走到机场外面的公路上,拦住一辆过路的出租车,谈好3美元,进城了。20公里的路呢。
路边的标语用英文写到:欢迎你到缅甸来。Myanmar,a golden land!
评论人:诺微
- 评论人:每天都是崭新的
Sat Mar 12 10:40:10 CST 2005
没有继续写了。
Fri Mar 11 11:32:51 CST 2005
今天可不可以贴下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