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干到10点,起身去倒杯咖啡。正好头儿迎面走来,指着我笑容可掬:”咦,你今天怎么没有打tai?”
什么?我一愣。”sorry”?
“你没有打tai啊!”。他气运丹田,声如宏钟,同时依旧满脸堆笑,用手指了指脖领子。
–哦,这个假洋鬼子。我明白了,说我没系领带–我的领带永远放在包里等人提醒。抱歉地笑笑,把他让过去,一脸惊诧的Ada瞪着眼问我:”他在说什么呀”?
“他说从下个星期起,女同事也要系领带上班”,我一脸不正经。
下午两点多,正昏昏欲睡的当儿,头儿又神秘地跑来了。”你别动,我一会儿找你”。
过了两分钟,又跑来了。”你马上take over李的工作”。
“啊?!”这回我懵了,李子可是我的哥们儿啊。”Why”?
“别问why啦”,他转身又跑了,留下我和Ada无辜地对望。
裁人?我们CE部门通常没有裁人的习惯,直到去年年底才开掉一个老实巴交但笨得可爱的,今年又开掉一个人虽可爱但干活吊儿郎当的。我一直以为如果再开人,那就是我了,因为我是最不努力的一个–一贯晚来早走的坏典型。李子工作可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从不按时下班,一个老实厚道的东北人。
上周,数据托管部一哥们投奔了惠普,就让我take over他,因为我50%属那个部门。现在又take over李子,这样会把万金油同志累残废的。
头儿打断了我和Ada的交头接耳。”来,现在来和李knowledge transfer吧”。
李子正站在他座位旁边,满脸胜利者的欢笑,睁大眼睛:”我要走啦,嘿嘿……”。
难道他中了足球彩票?”中午吃饭的时候你没说要走啊……”。
“我也是几分钟前才知道的!”,李子双手一击,像说出谜语答案般得意,但笑容背后露出一丝颓像。明白了,就是裁人。
头儿:”李就要离开我们了。唉,这跟个人的performance无关,全怪那班销售卖不出去东西。李,大家以后还是朋友,明天中午一起吃顿饭吧……”。
“什么时候走?”,我打断头儿,盯着李子问。
“今天就是last day!”,李子仍旧努力把眼睛和嘴开得大大的,那口气,好像今晚就要坐飞机去远方度蜜月一样。
唉,我叹口气,在李子身边坐下来。”好啊!好啊!总算不需要上班了!”,李子显然仍处于亢奋状态,然后用省略了标点符号的语速给我讲他知道的一切一切,仿佛一个长跑运动员,绝对不可以停下来歇一下,否则将一切崩溃。
他本地机器上的文件结构、服务器上的文件结构、编译程序的注意事项、他写的全部文档……这些我只是机械地记在本子上,大脑完全不在现场。
跟李子一块儿吃中午饭也吃了两年,聊过很多,但从来没打听过他的家庭背景,感觉是农家子弟出身,既精明狡黠又憨厚实诚。生活俭朴,永远穿最廉价的衣服–今天中午我还赞他的衬衣熨贴,”我结婚穿得就是这个!五年了!”他梗着脖子得意地说。
明天中午吃饭就没他了。
我打断他–照这样他可以一直讲到下班–让他认真检查自己的两台PC,有什么confidential的东东赶快处理掉,这需要一些时间和清醒的头脑。
心情沉闷地回到自己座位上。Ada神秘兮兮地说:”知道吗?XXX也走了?”啊!?XXX是网管,也是个勤勤恳恳的人。我倒~~今天打击一波接一波,都木了。还有没有其他人?一块儿说出来算了。看email,三点半有员工会议。
“下一个该轮到我了”,Ada心有余悸,眼睛望着斜上方的一块虚空。她老公还没找到工作。
时间过了三点半,HR经理像赶羊一样把大伙赶到会议室去。我又一次经过李子的桌前,他歪着身子看着经过的我们,作笑逐颜开状,活像一个逃了下午课的少年……被老师抓住罚站面对同学们的表情。–他再不用参加公司会议了。
老板讲话,内容就是这次”重组”–裁员的委婉说法。这波裁员潮从美国总部开始,然后是欧洲各部门。墨尔本是上周五宣布的,结果好像闹出些事,很不愉快。到我们这里,就改成星期三宣布了,而且只裁两个人。其他内容,无非又是前途光明、道路曲折,我们在一天天好起来,竞争对手在一天天烂下去。
散会后小道消息满天飞,有人说墨尔本裁了4个人,有人说裁了11个。我赶紧查了一下那边的phone list,上面总共才26个人,真要走11个,干脆关门算了。
没人有心情继续工作,我们几个同事围着李子聊天。没落水的这次都安全了–至少未来几个月是这样–不过都得干更多的活,至少得假装干更多的活。明天中国对土耳其,我是不敢像上次对哥斯达黎加那样溜出去看球了。
李子整理完机器,从他的yahoo邮箱发了一封email给要好同事,里面是他的联系方法。然后站起来豪迈地说:
“我明天就不用上班啦,哈哈!再也没压力啦,哈!我要去旅游,要出去玩一个月!”
我突然心生羡慕。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也早干累了,早想去旅游了。争取一下,下次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