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观人类发展的历程,有一个基本的指向,就是不同的人能够和谐的共存。这个过程,就是文明的过程。不同的种族、信仰、文化、政治观点、个人体验的人能够生活在一起,各自发挥长处,互相学习,是文明人的理想。它也是一种信仰,相信一个参差多态的世界会更加幸福。尽管现代文明遭遇了各种问题,我们仍然愿意尝试在一个多元价值观的基础上去解决它。
人类离普遍文明还有相当长的距离,但是今天与一百年前相比已经有了显著的进步,有一些国家的文明程度已经过了及格线,所以我们有理由对自己的信仰加以肯定。
尽管西方文明认为自己有普适价值,我在这里谈论的不仅仅是西方文明。伊斯兰文明同样认为自己具有普适性,在伊斯兰旗帜下,也整合了不同国家、种族、语言的人群。在我看来,他们的救世情结是一样的,同样值得尊重。我的朋友中至少有两个名字里有”穆罕默德”,是虔诚的穆斯林。对九一一事件,他们的愤怒与我一般无二。
西方基督教文明与伊斯兰文明,尽管是不兼容的对手,但并非势不两立的敌人。这从西方国家与伊斯兰国家半个世纪的合作可以看出。文明的敌人,是不宽容,是坚持一元、排斥异端,不肯和与自己不同的人和谐相处。为了创造一个”纯粹”的世界,为了一种”清洁的精神”,不惜任何代价、不择手段,消灭任何”肮脏、低等”的人。这也是一种信仰,也就是各种一元化的极端思想。
这是一个悖论。追求宽容的文明无法与不宽容并存。这是文明永恒的两难,毕竟完美只属于上帝。
在日本投掷原子弹的美国飞行员会精神分裂。美国邮政署发行纪念二战胜利的邮票,在抗议声中收回核爆的那一枚。
英美空军将德累斯顿炸成火海之后,丘吉尔痛心地自问:我们是不是野兽?我们是不是太过份了?
这一问,就成了文明与野蛮的分界。文明会对暴力自我拷问,会受良心谴责,会在两难处境中忧郁彷徨。
希特勒纳粹、日本皇军是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的。他们歌颂屠杀,把沾满平民的鲜血的人称为”勇士”、”英雄”。
并非所有极端份子都是恐怖份子,但是恐怖份子肯定是极端份子。各种各样的政治、宗教、种族的极端思想,是培育恐怖份子的温床。
有人把恐怖分子看作是绝望、走投无路的人,这未免太贬低他们的理想,真正的恐怖分子是要不高兴的。当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相持不下时,明智的领导人选择妥协、和平,因为这是他们国民的长远利益。结果埃及总统萨达特被刺杀了,那个埃及凶手是因为走投无路?拉宾被刺杀了,那个以色列凶手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这两个凶手的政治立场相反,但是思维方式相同,就是不要和平、不要妥协,在”自己的”领土上与敌人只有你死我活的唯一解决办法,他们要的是一块”干净”的世界。这当然是一种坚定的理想,可惜是建立在不宽容的基础上。他们的功绩,就是使本国国民流更多的血,丧失更多的年轻生命。给后来人制造更多的问题。
如果我们把颂辞献给恐怖主义者,那么该把什么献给为和平献出生命的萨达特、拉宾,该如何面对仍在致力于和平的阿拉法特?在血海深仇中,敢于率先放下武器、与仇人握手和解、拥抱和平才是最大的勇气,非具有超乎寻常的智慧和勇气不可。”虽千万人,吾往矣”。那些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蒙着脸从背后打黑枪的算什么英雄?煽动仇恨、让更多的无辜的年轻人送命,从而乱中得利才是他们的唯一目标。
为什么不想想阿拉法特的痛苦?恐怖份子的恶行对他的事业是多大的打击?在海湾战争中,仅仅因为伊拉克扬言打击以色列,巴勒斯坦就成为伊拉克唯一的盟友,结果战后巴勒斯坦人受尽海湾国家的白眼,科威特重建的市场大门对巴勒斯坦人关闭。这就是放弃了道德底线的代价。我不想苛责巴勒斯坦人,毕竟他们在动荡中长大,既有切身苦难,大部分人的文化水平也不高。何况有些受教育水平高的人群跟他们也是半斤八两的水平,形成世界上最大的白痴群体。阿拉法特绝不想让他的人民再一次处于不利地位。
就事论事,本次制造九一一事件的恐怖份子,只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他们不仅是西方文明的敌人,也是伊斯兰温和派的敌人,事实上也仇视任何异教文明。他们的理想,是把世界回复成公元七世纪伊斯兰发轫之初的那个”美好”样子,用回教法统治世界。他们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绝望者,而是希望在安拉那里得到永生的亡命徒,只是要有无数的生命陪葬。
他们真的关心巴勒斯坦?他们为巴以和平做过什么?只有”杀光异教徒”的圣战号召,在阿拉法特和巴解的背后捅上一刀。
他们给南联盟报仇?别搞笑了。很多圣战战士作为志愿军加入科索沃阿尔巴尼亚穆斯林武装。米洛舍维奇的fans应当恨他们才对。有些爱国义士的脑子有点烧糊涂了。
美国的中东政策是有问题,但是中东大部分国家的领导人还是愿意跟美国合作,事情有得商量。在美国的斡旋下,很多仇视以色列的国家纷纷与之达成和平协议。
这就是美国对和平的贡献。做事就有可能做错,干活的永远挨骂;不做当然永远不会错,发表无关痛痒的声明,投投弃权票,再指责干活的人到处插手,就是我们对世界和平的贡献了。国家习惯弃权,国民也跟着弃权。报载6月8日游人如织的北京北海公园一女子落水,是一个美国人跳入水中把人救起来的,众人观赏了救人show的全过程,连下水把那个女子托上岸的都没有。怎么没人指责那个美国人多管闲事?那个女的是想自杀呢。难道那天在场的一个爱国义士都没有?由这样一个群体组成的社会,竟然自觉有权站在自认永远伟光正的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另一个由热心公益人士组成的社会,为他们有史以来的特大人命惨剧拍巴掌叫好,请留神脚底下,不太稳当。
就算不谈同情心这种高尚人类具有的品格,我请爱国义士们算笔庸俗的功利主义帐:历史上,美国人杀了多少中国人、美国人救了多少中国人、美国人为帮助中国死了多少人、美国人为中国盖了多少大学、医院;中国人杀了多少美国人、中国人救了多少美国人、中国人为帮助美国死了多少人、中国人为美国盖了多少大学、医院。然后看看谁欠谁的。
中国也有自己的民族问题,哪位义士敢说五十年来的政策全部都是伟光正的?过宽了、过严了,这都可以讨论,我也赞成讨论。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公共汽车上请吃炸弹。这是个原则问题,能商量吗?能给放炸弹的找理由吗?能把汉族吓得立马答应他们的要求吗?是不是挨炸之后我们首先应当反思一下,想想那些因历史上的错误政策或近来搞独立恐怖暴力事件而被枪决死难者的鲜血、他们的孤儿寡母、年迈双亲,然后就心平气和地接受炸弹了?再者说,最近十年新疆发生的恐怖事件比建国头四十年的总和还要多,难道是我们近十年的新疆政策比头四十年要糟糕若干倍,逼得一些人绝望了?走投无路了?这只能再次说明恐怖主义的特性:绝对的不妥协,绝对的没商量,不管我们在为民族统一做什么努力,只要没达到他的全部要求,他就誓不罢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相信,哪怕新疆人民比内地还要富裕、宗教上完全自由,疆独恐怖份子也不会罢休,因为他们要的是独立。以如此的高标准衡量,当然容易绝望了,文明世界永远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恐怖主义就是恐怖主义,没有什么我们的恐怖主义、他们的恐怖主义,什么弱者的
恐怖主义、强者的恐怖主义。恐怖主义就是将一个结彻底打成死结,弄到非亚历山大之剑不能解开的地步,他们好从火中取栗。
伊斯兰教是最近十年传播最快的宗教,穆斯林人数已达十亿。没有人压制他们,至少西方文明没有压制他们。在阿富汗、车臣、波黑、科索沃,西方公众甚至同情他们。但是对于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来说,西方文化的威胁太大了,有些伊斯兰女子不蒙面纱了、甚至公开抛头露面了、异教徒掌握经济了、穆斯林崇拜偶像了(电影、电视、玩偶都是偶像)、一些人要《可兰经》上没有的权利了、贵族腐败堕落了、政治上搞什么选举了、教规没人遵守了,总之是礼崩乐坏,教将不教。要建立地上的以回教法为基础的伊斯兰天堂,就必须消灭邪恶的总代表,专门诱惑人心的美国。
阿富汗对抗苏联的十年圣战,参战者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穆斯林。战后这些圣战战士返回本国,很多成为原教旨主义者,本拉登就是其中最出名的一位。
在东南亚,马来西亚是东西方文明的中转站,也是个世俗的伊斯兰国家。97金融危机前人均GDP达到4000美元,危机后降到3000,不算穷国吧。信奉伊斯兰教的马来人又享有政治特权,无论如何不能说马来西亚的穆斯林受到压制,只有他们压制华人、印度人的份。但是伊斯兰激进势力近年十分猖獗,其政治组织回教党,已经在选举中拿下两个州,并在这两个州实行回教法。他们的目标就是建立回教国。如果不能通过选举上台,就可能用暴力手段。近日回教党领袖的儿子被捕,涉嫌非法组织军事武装。他就是从阿富汗归来的圣战战士。马来西亚有若干民兵圣战组织。
菲律宾的局势一直不稳定,主要原因是北部的摩洛伊斯兰解放阵线和南部的阿布沙耶夫集团牵制了13万政府军中的11.5万人。摩解谴责了九一一事件。阿布沙耶夫的名声近两年比较响亮,因为他们擅长绑架人质。因为砍了美国人质的头,阿布沙耶夫在中国有了很多fans。但是又因为绑架中国人并杀了两人,又惹得爱国义士恨不能食皮寝骨、缘网线直捣棉兰老、用唾沫淹死他。可见在中国做爱国义士之不易,必须随时有以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的勇气。看在阿布沙耶夫的表妹是本拉登的老婆之一的亲戚份上,饶了他吧。
马来西亚、菲律宾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各自的回教极端势力与印尼的回教极端势力合流。印尼是世界上最大的穆斯林国家,人口2.5亿,87%是穆斯林。当年有三万志愿军付阿富汗参加圣战,回国的一万五千人组成印尼圣战组织大鲁伊斯兰,接受本拉登的资助,专门对异教徒,特别是基督徒(很多华人是基督徒)进行恐怖袭击,仅在马鲁古一地,三年来的冲突已造成4000人丧生。印尼的其他圣战组织多如牛毛,近日集会游行要求将回教法入宪。
马来西亚、印尼都是穆斯林主导的国家,在这里没有人敢迫害穆斯林,为什么极端份子还如此不满?只因为还是世俗国家,非成为单一、纯粹的实行回教法的国家他们才能满意。中国人分析问题也学会了”利益说”,但利益说假定人是理性的,特别是经济理性。而宗教狂的想法是异于常人的,宗教狂为了信仰是不妥协的,他们的目标是没有异教的世界。当他们疯狂地用下流手法攻击包括华人、美国人在内的所有异教徒的时候,他们就逾越了人类文明的底线,就是野蛮。那些为华人女性被强暴而愤怒的爱国义士,是没有理由为这样的人攻击其他人类而拍巴掌叫好、并为他们寻找理由的。即使全世界的巴勒斯坦、阿拉伯人都幸灾乐祸,也轮不到中国人落井下石。别忘了自杀飞机上的中国老夫妇,和世贸瓦砾中尸骨无存的60多个中国人。这是伊斯兰宗教极端份子对中华民族的又一笔血债!俄军在车臣战场俘获疆独份子,本身就是个警讯。
当纳粹德国兴起的时候,英国与苏联都看出它是个恶魔——但他们都一相情愿地希望这个恶魔去吃对方。希特勒先咬了英国,斯大林笑了。可是能笑多久呢?恶魔反咬过来的那一口更狠,苏联人付出了沉重的生命代价。还”你们的恐怖主义”、”弱者的恐怖主义”……我实在看不出耍这种小聪明有什么机灵。
当下马来西亚选战正酣。我引沙捞越州华人政党——沙人联党的竞选海报作为本文结束:
一切追求民主、自由、人权、正义的人民
团结起来,抗拒圣战!
回教圣战组织及其恐怖活动是千真万确,他们要以武力推翻现有民主制度,建立回教国。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事实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