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之见,钱包这个东西的主要功能,就是使丢钱更方便。这一点我可以现身说法:从小到大,没一个钱包在我手里是寿终正寝的。五年前在北京,我创下两个月丢三个钱包的个人记录之后,痛下决心,再也不用钱包了。
钱包轮流丢,明天到我家,按说我也应当有与其他人同样的捡钱包的几率和神圣权力。但是没有,我从来就没捡过钱包。别说感受一下当雷锋叔叔的体会了,连思想斗争的机会都没有。记得多年前的一个酷夏在离家甚远的一个书店看到一本书,差一分钱卖不下来。当时我仔细翻查了周围一平方公里的国土,希望捡到一分钱,楞是没有。我的个人经历,对概率学说构成了严峻挑战。有捡钱那空儿,不如去买彩票。
几个月前,人们曾有较高的捡钱机会。美国《读者文摘》杂志的编辑在世界各地的撒下了1100多个钱包,每个钱包里有相当于50美元的当地货币、”钱包主人”的名字和联系电话,你捡着没有?我当然是没戏。
这个试验先从美国的大小城市开始,然后扩展到亚洲、欧洲、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拉美。老编们将这些钱包扔在路边、电话亭、写字楼、折扣店、宗教场所、停车厂、饭店等公共场所,然后躲在旁边冷眼观瞧。事后还采访了一些拾金不昧的缺心眼人士。6月号杂志上的重点文章”Finders Keepers?”(作者Eric Felten)对这次道德试验做了描述。
总的来说,这1100多个钱包里,有44%变成了肉包。这意味着《读者文摘》杂志为试验投放的约五万五千美元,有约两万四千二百美元捐给了缺钱人士。希望你是幸运者之一。
试验结果,最拾金不昧的国家是……
猜也能猜出来。社会主义国家又一次击败资本主义世界。在北欧的丹麦、瑞典,所有撒出去的钱包都物归原主,返还率100%。接下来是亚洲冠军——新加坡,钱包返还率是90%。我也跟着兴奋了一下:你看,华人也不都是贪小便宜的。
以上可算第一方阵。第二方阵的钱包返还率在65%-70%。主要是几个英语国家: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再有就是日本。
编辑具体指出,在美国各地的情况也很不一样。如果在西雅图丢了钱,您先稍安毋躁;如果在亚特兰大旅行,您最好多长一只眼。
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有些朋友曾经郑重地教育过我,只要物质文明达到一定高度,精神文明会自动提升,所以中国首要的是经济发展,牺牲一些道德也无所谓。
欧洲仓廪最实的国家无疑是德国了,可是此次试验,钱包在德国的回收率只有45%,跟穷哈哈的、”我们的教训”俄罗斯(43%)不相上下。编辑特意提到,在魏玛,撒出去10个钱包只有2个还能回来。
德国的表现让人跌眼镜,印度则更让人跌眼镜。印度的钱包返还率也是70%,属第二方阵。
如果财富不是决定人们道德水准的唯一因素,那么其他因素是不是呢?比如说宗教,是不是虔诚的信徒更诚实?
正面的例子不少,编辑列举了几个。一个马来西亚的穆斯林妇女、一个台北的佛教徒,都是因为宗教的原因选择了诚实。一个俄罗斯的基督徒(政府官员)说,如果是几年前碰到这种情况,她肯定把钱包吞了,但是现在皈依了宗教,决定不再贪图别人的东西。
不过反面的例子也有。在墨西哥,有两个明显虔诚的基督徒,从地上捡起钱包后,划了个十字,就跑了。”他们肯定认为这钱是上天的恩赐”。
顺便说说,墨西哥是这次调查中表现最差的,只有21%的钱包还有机会返回。而且,南美国家差不多都在最后方阵里。
作者试图探索钱包返还率与何种社会因素相关。他举出一些因素,找些正方例子,但是同样也有反方例子。看来,没有明显的单一理由能解释世界各国的钱包与肉包的关系。但是编辑在最后一个章节特别指出:不论何时何地,那些看起来需要这50美元的人通常会拾金不昧;而那些看起来经济比较宽裕的人却经常拿着钱跑了。举的几个诚实者例子有:一个曾经在科索沃经过枪林弹雨、现在在瑞士做餐厅跑堂的阿尔巴尼亚族人,他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思想斗争后决定把钱还给失主;一个为交学费而打三份工的北卡州女大学生;一个荷兰旁克;一个失业的靠捡垃圾换零花钱的加拿大人,他想这钱包也许是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遗失的。
不知道作者是否在暗示穷人更有道德,或者按我们中国人的老话,”为富不仁”。如果作者真是持这种观点,那么仅凭上述举的这几个例子还不足以服人,也与全文介绍的情况不符。先小人后君子,我们都知道《读者文摘》的读者是哪一类人……但是今天我不说。说君子的,虽然我没搞过统计,但是《北京青年报》的调查版还是看过的,知道给大众看的调查报告大概长什么样,文内应当有”线性回归分析”、”SPSS软件包”之类搞不懂的名词才能唬住我。按照这个标准,这篇文章完全不能算调查。我不常看《读者文摘》(这本也是一个哥们扔给我的),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费了这么大劲满世界跑做试验,却只写了一篇小开本连5页都不到的试验报告?所以,故妄看之,别太当真。
别太当真,才能看我们中国在这个排行榜上的位置。文章的正文部分没有一句话提到中国大陆,不过在列表中有:钱包的返还率是30%,高于墨西哥,低于扒手遍地的意大利(35%),大概跟阿根廷差不多。
如果不是我有惨痛的个人经历的话,我大概要拍案而起了。怎么能把我们伟大祖国置于第末方阵呢?要知道,我们有5000年的文明历史,比那几个蕞尔小国的历史加一块儿还长,怎么能连菲律宾(40%)都不如?这不是明摆着妖魔化我们中国吗?这不是美国围堵中国阴谋的一部分吗?查查《读者文摘》是不是拿CIA钱的?我强烈建议我们中国的媒体也做个类似试验,看看到底有多少钱能回来……
出于偷懒的缘故,我抄文章的最后一段作为本文的结束,其中似乎隐隐有威胁我们的口气:
一个世纪以前,爱尔兰作家奥斯卡·王尔德发现有一件不可能克制的事就是诱惑。现在我们已经把他的公理付诸一试。可以高兴地说,王尔德可能太愤世嫉俗了。虽然不算很多,但你仍有将近六成机会把失去的钱包拿回来。对于另一些人——那些拿走了钱的人——你得到了我们的评分,我们也知道你在哪儿。
附:文章所列的世界各国钱包返还率
丹麦 100%
挪威 100%
新加坡 90%
澳大利亚 70%
日本 70%
美国 67%
英国 65%
荷兰 50%
德国 45%
俄国 43%
菲律宾 40%
意大利 35%
中国 30%
墨西哥 21%